本站6月10日讯 高村险工(含上延、下延控导工程)坐落于菏泽黄河东明段“豆腐腰”堤段,始建于1881年,全长约4.24千米,共50段坝岸,是黄河下游著名险工之一。从清末民初决口频仍、水患横行,到民国时期战乱荒废、险象环生,再到新中国成立后岁岁安澜、固若金汤——高村险工的安澜之路,正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、实现“黄河宁,天下平”的生动写照,镌刻着人民治理黄河80年的奋斗史。

高村险工河道图
铜瓦厢决口改道 百年河患开端
1855年(清咸丰五年),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,主流骤然北徙:先向西北,再折向东北,至长垣兰通集分为两股。一股经曹州府(今菏泽)东赵王河及西陶北河,漫流定陶、曹县、单县、成武、金乡;另一股由小清集至东明曾家庄,再分两支——一出东明南,与前述洪流汇合;一出东明北,经茅草河过濮州、范县、寿张。二股最终在张秋穿运河、夺大清河注入渤海。
此次决口彻底重塑菏泽黄河河道格局,形成沿用至今的现行河道,也开启了菏泽地区长达百年的水患苦难。清政府正全力镇压太平天国,无暇河务,放任黄河泛滥20余年未堵口,洪水肆意漫流、泥沙淤积,河道宽浅散乱、主流飘忽不定,东明高村一带成为河道游荡顶冲的核心区域。
高村频繁决口 筑堤困守水患
铜瓦厢决口后,官方长期未修筑堤防,黄河在东明鱼沃至东明集之间来回摆动、肆意泛滥。至1863年(同治二年)秋,大河西徙,经李连庄至高村、黄庄流入山东(清末时东明属于直隶省),基本奠定现行河道走向;史料记载:“河水西去,城水始涸,6月,飞蝗虫过境,遗蝻遍野”。近20年的洪水漫流,东明地处直隶最南端,地即偏远、河政不统一,迫使沿岸民众为求生计自发筑堤,民埝逐步连片成型,形成一条百里长堤。虽缺乏统一规划与技术指导,民埝质量参差,却凝聚着沿黄百姓抗灾求生的坚韧,为后续官堤修筑奠定了基础。

咸丰五年至同治五年铜瓦厢决口后黄河下游流势图
1875年(光绪元年),山东巡抚丁宝桢主持修筑障东堤,上起东明谢寨,下至十里堡,长250余里(约125公里)。东明知县孟丕显奉命修筑,自西南长垣境李连庄起,经高村至黄庄段。1876年,山东巡抚李元华接筑东明谢寨至河南考城圈堤(标准较低,称“山东小堤”)。至此,东明境内筑起黄河大堤,长30余千米、顶宽3丈、底宽10丈、高1丈4尺,高村段堤防正式纳入官堤体系,成为重点防守堤段。
然而,官堤初成,难抵黄河狂澜。1878年(光绪四年),高村刷塌,洪水淹及东明、菏泽、郓城、巨野、嘉祥、济宁等地,百姓流离失所。1880年(光绪六年)9月30日夜,水势骤涨,高村堤段(今右岸大堤桩号203+900处)漫刷成口,口门宽约百丈。直隶总督李鸿章在奏折中写道:“大溜侧注堤边,汹涌异常,坝埽随厢随冲,且秋水搜根淘底力更猛劲。数日之内刷高村堤身至二百丈,仅剩里皮丈许,并有高仅二三尺之处。”洪水肆虐,东明、菏泽等县损失惨重。李鸿章责令大名道台刘盛藻与地方官员督率抢险,高村百姓亦全力投入,历时30余天、耗银15万两,至11月1日方合龙成功。

清代汛期抢险修堤
1881年秋(光绪七年),深受水患之苦的东明、高村百姓募集资金,始建高村险工,早期工程多为秸埽坝,成本低但耐久性差,民间素有“一年做、两年修、三年就得出窟窿”之说。1884年(光绪十年),高村堤段再度于大汛中漫刷成口,直隶总督李鸿章再次奏报灾情:“(东明)十一二铺,于七月十三日漫刷成口,水入越堤以内,将越堤南头冲破,入山东菏泽境,仍将大溜挡归正河。”
花园口决口与归故 人民治黄事业起步
民国时期,中原战乱频仍、政权更迭,黄河治理陷入全面混乱。政局动荡、经费匮乏、吏治腐败,高村险工及地方仅能维持最低限度岁修,“年年抢险、岁岁出险”,治标不治本。
1926年(民国十五年),河水猛涨,高村至黄庄段渡口沉没商船百余只。1933年(民国二十二年),国民党政府虽设立“黄河水利委员会”,但治黄策略与成效未见根本改观。
1938年(民国二十七年),国民党扒开花园口大堤,“以水代兵”阻止日军西进,黄河改道南流,形成大片的黄泛区,造成了历史上人为的一次大灾难。自此,高村险工长期废弃,柳秸料腐朽、石料被盗、堤身被垦,工程破败不堪,为日后“黄河归故”埋下巨大隐患。

“黄河归故”谈判旧址——红洋楼
1945年抗战胜利后,国民党政府急于在花园口堵口,欲使黄河重回故道,以服务于其内战布局。1946年2月22日,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在菏泽鄄城临濮成立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,与国民党展开斗争。同年3月起,国共双方先后签订《开封协议》《菏泽协议》《南京协议》《上海协议》,约定堵口与复堤并行,但国民党政府公然撕毁协议,一面谈判、一面加速堵口。解放区则发动群众,于1946年5月开工复堤,揭露其以水代兵、水淹解放区的阴谋。至7月,冀鲁豫、渤海两区群众共完成土方1230万立方米,初步修复下游大堤。经历两次失败后,1947年3月15日凌晨,花园口终告合龙,黄河重归故道,阔别8年的河水再次流经高村险工。

菏泽协议会议记录
民国38年间,高村险工始终在战乱、荒废与水患的三重压迫下挣扎,成为旧中国黄河治理失败的典型缩影。
高村大抢险的胜利 人民治黄的壮歌
1946年5月底,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更名为冀鲁豫解放区黄河水利委员会。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,人民治黄事业由此开启,逐步扭转黄河频繁决口改道的险恶局面,创造伏秋大汛岁岁安澜的奇迹。而1948年的高村大抢险胜利,正是这一历程中气壮山河的英雄篇章。
1948年6月22日,解放军攻克开封,驻东明国民党军队仓皇撤往菏泽,临走前带走全部抢险物资,并砍断高村险工坝埽的钢丝与麻绳,大肆破坏工程。
6月,洪水暴涨,东明段水情凶险,3公里范围内16道埽坝相继出险,埽塌坝垮,大堤危在旦夕。7月,解放军在豫东、襄樊等战役连战连捷。不甘失败的国民党军为切断华北与华东联系、阻止我军南进,趁抢险危急之际大举进攻高村险工,出动飞机400余架次狂轰滥炸,炸死炸伤抢险人员150余人,抢占工区、烧毁料场、驱散民工,迫使抢险一度中断。至8月12日,洪水淘刷猛烈,高村堤身冲失、坝基塌陷,形势万分危急。一旦高村决口,下游鲁苏千万民众将重蹈1938年花园口惨剧,局面危如累卵。
灾情与敌情交织,东明军民临危受命。冀鲁豫区党委于8月12日作出《关于黄河防汛的决定》,成立黄河抢险指挥部,统一指挥高村抢险。野战军严加戒备,防敌袭扰,做到“敌来我防、敌走我抢”,昼夜抢护不停工。历经73天的殊死搏斗,先后动员东明、南华、菏泽、考城、齐滨、郓城、鄄城、长垣、滑县、范县、昆吾等县数十万民工,调用11万头耕畜,筹集秸料1289万斤、砖200万块、木桩67万根、麻料40万斤、白面64万斤,修整旧坝11个、新建坝5个、修筑秸料埽21段,终于战胜洪水,粉碎国民党阴谋,保卫了沿黄千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,谱写了人民治黄的辉煌壮歌。高村险工自此转危为安,实现了“确保黄河不决口”的庄严誓言。

1948年,高村大抢险胜利指挥部人员合影
黄河安澜启新篇 “豆腐腰”变“铁脊梁”
1949年新中国成立,人民治黄迈入全新阶段,国家高度重视黄河安危,持续投入巨大的人力、物力与财力,高村险工彻底告别传统秸埽坝,实现从“险工险段”到“坚固屏障”的历史性跨越。
土石化改造。1950年起,启动秸埽坝土石化工程,拆除腐朽埽体,抛石固根,大幅提升抗冲能力与耐久性。至1954年,高村险工所有秸埽坝基本完成改造,彻底终结“一年做、两年修、三年就得出窟窿”的困局,为长治久安奠定根基。
改建加固。为应对极端洪水,1950年至2000年间,大堤先后四次加高培厚,并实施标准化堤防建设。2005年,通过堤身帮宽、放淤固堤、险工加高改建、防浪林建设等综合措施,堤顶拓宽至9-12米,堤身显著增强。河道整治。为稳定河势、提升护导能力,先后续建下延与上延控导工程,将工程平面布局由凸入型优化为凹入型,形成“以坝护弯、以弯导流”的科学格局,有效控导主流,保障堤防安全。

2005年,标准化堤防建设高村险工加高改建
如今,高村险工坝顶高程超2000年设防水位2米,可抵御花园口千年一遇洪水,坝头备足抢险石料,防汛仓库物资充盈,应急保障能力全面提升。2021年,黄河下游遭遇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秋汛,高村险工巍然屹立,未发生较大险情,昔日的“豆腐腰”真正变成了坚不可摧的“铁脊梁”。
从清末决口惨剧频发,到1948年军民浴血护河安,再到今日固若金汤的“千年工程”,高村险工的安澜之路,正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80年伟大实践的缩影。它见证了旧中国“河患即国难”的屈辱,也见证了新中国“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”的庄严承诺如何一步步化为现实。
高村之变,非仅工程之变,更是制度之变、民心之变。站在新的历史起点,高村险工将继续守护黄河安澜,见证母亲河从“忧患之河”迈向“幸福之河”的壮丽征程。(史士冲)
编辑:田光 录入:李璐 审核:陈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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