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深了。黄河,在雪的覆盖下,忽然安静下来。
极目处,那曾挟泥沙而吼、卷雷霆而奔的巨流,此刻竟如一条银线,轻轻缝在苍茫大地上。雪落得厚,落得稳,仿佛天地有意为之,要为这条喧腾千年的河披一件素衣,让它歇一歇,想一想。河水未冻,却不再咆哮,只在冰凌与雪影之间,低语着往昔的浪涛——那些被冲走的村庄、沉没的舟楫、岸边守望的灯火,都成了雪层下沉默的碑文。
近岸有几株枯树,枝干嶙峋,却因积雪而丰盈。雪压枝头,不是重负,倒像一场迟来的加冕,琼英缀满,清冷生光。风起时,枝梢微颤,抖落一缕雪雾,轻得连空气都不惊动,只在半空浮游片刻,便消尽于无形。这雪,不单是天降之物,更像是时间的碎屑,落下来,就把喧嚣掩埋了。
淤背区的雪地平展如纸,未曾有人踏足,白得近乎庄严。偶有鸟迹掠过,也很快被新雪抹去。唯有堤防上,几行脚印断续延伸,深一脚,浅一脚,不知是谁在清晨独自走过。那足迹不疾不徐,不回头,也不呼喊,只留下一串谜语般的符号——或许是一个巡河人的日常,又或许,是某个过客向大地投递的一封无字信。
我站在这里,看雪覆河,河载雪,忽然明白,所谓“壮阔”,未必是浪打崖壁;有时,恰是这一片寂静中的坚韧——雪能掩河,却掩不住河底的流向;寒可封土,却封不住灶膛里的微光。
雪终将化去,而黄河,依旧向东。(文:汤文静 图:李龙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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