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奔腾万里,在山东鄄城段蜿蜒东去,既孕育出璀璨的黄河文化,也镌刻下无数治河人的不朽功绩。清末时期,鄄城临濮镇马庄村人马天职,以“骑马圈黄堤”的壮举,在黄河岸边书写下护佑百姓的传奇,成为黄河河防史上广为流传的佳话。
清咸丰五年(1855),黄河在河南兰阳铜瓦厢决口改道,终结了长期南夺淮河入海的格局,转而东北流横穿运河,经山东利津注入渤海。彼时清政府忙于镇压太平天国与捻军起义,无暇堵口治河,致使河南、直隶、山东三省二十余州县饱受水患之苦。直至光绪元年(1875),山东巡抚丁宝桢主持修筑南岸东明至东平250余里的障东堤,方才初步划定直隶、山东段黄河河道。然障东堤与北岸金堤相距60余里,两堤之间的民众仍屡遭洪灾,只得自发修筑民埝(民众自发修筑的防洪堤)以御水患。
光绪二年(1876)前后,鄄城一带黄河水患肆虐,滔滔黄水漫过滩涂,村庄良田尽成泽国,百姓流离失所,修筑堤防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。然修堤工程需征用大量耕地,部分乡绅因自身利益受损,对工程百般阻挠,治河大计一时陷入僵局。危急关头,马天职临危受命,扛起治河重任,率领七县民众奔赴黄河岸边,投身修堤固防的硬仗。彼时堤防选址定界是首要难题,人工丈量不仅耗时弥久、费力甚巨,更难与黄河河道的自然走势、防洪的实际需求相契合。
马天职因地制宜,想出骑马勘界定线的妙策。他身着官服,跨上一匹高大的白马,沿黄河滩涂日夜疾行。白马奔腾的蹄印,在泥泞的滩涂上踏出了堤防修筑的基准线;飞扬的尘土里,定格着治河人护佑百姓的赤诚与担当。白马踏泥成线,蹄印随河势蜿蜒,以这道轨迹为参照,堤段走向与施工边界被精准划定,原本杂乱的修堤现场变得井然有序。也正因这一创举,民间便流传下了马天职“骑马圈黄堤”的千古佳话。
在马天职的带领下,百姓齐心协力挖土夯石、垒砌堤坝,修筑数百里长堤,其辛苦程度难以言表,终于成就大功,之后三十年都没有发生水灾,百姓安居乐业。光绪三十二年(1906),在修筑民埝三十年后,民众特为马天职刻立马天职德行碑,以赞颂其功德,并表达感激之情。
更为可贵的是,继马天职率民修堤之后,其长子马宪章、次子马宪孔发扬父亲无私奉献精神,接续为民治河。其中马宪章受父亲影响,于民国初期受众人托付,继续率民增修坝埽(用秫秸、石头等修筑的护堤建筑物)等护埝工程,并担任黄河民埝十七里分埝的埝长。他淡泊名利,品德高尚,因从事治河和教育功绩显著,深受百姓爱戴;马宪孔在父兄相继去世后,毅然挑起家庭重担,承继父兄志向。面对连年黄河水患,他带领民众建成十七里埝堤,保护上下游近百里的地方岁岁安定、农田丰收。同时,他还凭借个人品德,公正调解乡邻纠纷,出资相助公益事业,成为众人称道的乡间楷模。为感念二人的功劳和品德,民众于民国十七年和民国二十二年分别为马宪章、马宪孔另立《清优廪贡候选县丞丕齐马老夫子德教碑》《马公印宪孔字宗尼懿行碑》,以昭后世。
马氏父子德行碑原静静矗立在黄河之畔的鄄城县临濮镇马庄村。2019年,为保护黄河文化遗产,鄄城黄河河务局经与当地村民协商,将马氏父子治河功德碑迁至苏泗庄闸管所院内,以此铭记马氏父子跨越两个朝代、接力为民治河的精神。
“骑马圈黄堤”的事迹并非孤例,却有着独特的精神内涵。它与“秦始皇跑马修金堤”的传说遥相呼应,却有着本质区别:后者是附会帝王功绩的浪漫想象,前者则是扎根黄河岸边的真实治河实践,是劳动人民智慧与勇气的结晶。马天职以马勘界、以民筑基的创举,既彰显了因地制宜的治河智慧,更饱含着心系苍生的家国情怀。
岁月流转,黄河依旧奔腾不息。马天职的身影虽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,但他骑马勘堤的故事,却在菏泽大地代代相传。这道由马蹄踏出的堤防,不仅抵御了洪水侵袭,更筑起了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。在新时代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浪潮中,马天职等先辈的治河精神,正化作激励后人砥砺前行的不竭动力,指引着黄河职工在守护母亲河的道路上,不断续写新的辉煌篇章。(孙亚杰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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