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长清河 共听山河万里

山东黄河河务局门户网站 时间:2026-9-21 来源:本站原创

我惯于在暮色里立定,看大河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姿态浩荡东去。这条河走了千年,仍在走;它把万里的风物、朝代的尘埃、两岸灶膛里未熄的烟火,一并裹进那浑厚而温热的水色之中。我始终相信,黄河是有言语的——它的絮语很低,低到要俯身贴着水面才听得真切,说的却是山海间最漫长的征途,是沿途峰峦的起落,是人间炊烟的续断。

黄河长清段

它说,万里之行的起点,在青藏高原的三江源。那里天很近,云很薄,雪山一脉连着一脉,像大地来不及收起的哈达。最初的黄河,只是一泓清冽,细得几乎算不得河,静卧在高原腹地,映着长空与星子。旷野上牛羊缓缓移动,铃铛声碎,被风一缕缕吹散在草尖。那是一种不染尘嚣的清宁——谁能想到,万里奔涌的开篇,竟是这样温柔的一笔。

它说,离了雪域,水便入了群山。九曲回环,是一种不肯直行的执拗;沟壑峰峦之间,它辗转、冲撞、迂回,一路向东,抵达兰州。兰州是黄河万里行程中唯一穿城而过的城——大河贴着城墙走,城依着大河生,千百年的晨昏在河面上叠印,灯火起落,市声沉浮。而它沿途珍藏最久的,大约是巷口那一碗面:热气腾起来,醇香漫开去,把一整座城的人间炖得绵长。那是它行囊里最温暖的一件什物。

它说,出兰州,受山势导引,水转而向北,入宁夏河谷,润出塞上的膏腴;再往北,便是无垠的内蒙古草原。它在中国北方的版图上,缓缓写下一个雄浑的“几”字——这一笔,写得何等从容。于是它遇见了古诗里的风光: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,风吹草低,方见牛羊。碧草翻涌成浪,牛羊散落其间,牧歌轻得几乎不像声音,倒像是自旷野深处浮上来的缕缕呼吸。草原的温润开阔,与高原的苍茫凛冽,一柔一刚,隔着万里遥相呼应,铺展成独属于黄河的山河万象。

它说,行至老牛湾,河忽然转身向南。像一个走了太久的人,终于在某一处山口改变了主意。此后便是晋陕大峡谷——两岸千仞绝壁拔地而起,层峦叠嶂,山势陡峭得近乎威严。水被峡谷收束,反倒激出了千里之势:它穿山、越壑、劈石,浪头撞在岩壁上,轰然一声,回声在谷中久久不肯散去。那是大河走得最用力的一段路,也是最见筋骨的一段路——劈山开路,一往无前,从不回头看自己撞碎过多少浪。

它说,及至潼关,逼仄忽成开阔。出了峡谷的水,像终于松开拳头的人,摊开掌心,从容坦荡地向东。中原大地就在眼前:沃野平展,阡陌纵横,万顷良田一年年黄了又青,河畔村落错落,炊烟在暮色里直直地升起。这条河在此放缓了脚步,把泥沙留下来,也把文脉留下来——千年的水气浸润着这片厚土,温润、沉郁、绵长,生生不息。

它说,它携着中原的温润,辗转东行,踏入齐鲁,抵达我日夜守护的这一段——济南长清。万里跌宕走到此处,水已彻底卸下了峡谷里的那身激荡,变得宽厚、舒缓、从容。它把一路收纳的雪域清宁、草原长风、峡谷雷霆、中原厚土,尽数化进粼粼碧波,然后温柔地、几乎是体贴地,拥抱长清的河道与滩岸。而我,就立在这一湾水边,听它把这些,一句一句说完。

辞别长清,大河并不停步。它载着万里山河的万千风物,浩浩荡荡,奔赴渤海,归入那一望无际的浩渺。

黄河长清段

滔滔者,岁岁不息,便是黄河最绵长的絮语。从三江源的一线清流,到渤海边的万顷碧波,万里山河、千年沧桑,都被它收进那一往无前的水声里。而我何其有幸,在长清这一段与它同听——听山河万里,听岁月无声。(马硕)

编辑:田光 录入:杨佳蕊 审核:陈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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